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椰铃传风语,咖香悟人生,小院藏非遗
2026年07月07日 15:42 来源:海南日报

  ■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陈明艳

  “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公元1082年‌,苏轼写下了这句话。世界因为被听见、被看见,从此有了声音,也有了色彩。

  今天,在海南,在那些远离人群的地方,同样有一群主理人,听见了世界、看见了世界、品尝到了世界。他们决定,把所感知到的世界分享给更多人。

  椰壳风铃。

  听——椰壳风铃,打捞时光余响

  乌鸟岛文创小院主理人宫大出生于黑龙江,他对世界的感知,是从声音开始的。

  宫大的父亲毕业于音乐院校,最拿手的乐器是竹笛和二胡。竹笛的声音是脆的,像春天河面上的冰裂开第一道缝。二胡却是另一种脾气,悠悠地扯着,像一个人在夜里说话。

  两种乐器,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。父亲演奏的时候,宫大就坐在旁边听,心里模模糊糊地触摸到了另一个世界——在那个世界里,声音有自己的故事。

  后来他沿着父亲的路,也考上了音乐学院,学会了竹笛,也学会了听更多声音。

  青年时代,他走过很多地方。西藏的高原上,风刮过经幡的声音是呼啦啦的,带着一种粗粝的质地。四川的小巷人家里,雨打在树叶上,节奏忽快忽慢。海南的风里,海浪推着沙滩,哗——哗——不急不躁,像大地在呼吸……他一路走,一路听,把这些声音收进耳朵里,存着,也没想好要用在什么地方。

  直到多年后,他又一次来到海南,走进了海口石山镇荣堂村。

  他很少关注海南的村庄,这一趟让他大为惊讶。整座村庄都是用黑灰色的火山岩砌成的,石墙、石屋、石巷,连屋顶的瓦片上都压着火山石。

  他坐在石屋里喝茶,四周很静,偶尔有风穿过巷子,呜呜地响。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这里适合什么声音呢?

  目光落在一个椰壳上。他拿起来端详,壳壁厚实,弧度圆润,敲一敲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,闷闷的,有余韵。他想,如果把这个椰壳做成共鸣腔,装进几根金属柱,是不是能发出好听的声音?

  就从那一刻起,他开始琢磨把音乐的和弦装进椰壳里。

  他试了很多次。椰壳要选老一些的,壳壁太薄声音发飘。金属柱是一种特殊合金,焊接的时候要用银做焊料,才能得到最好的振动。每个风铃里面装八根钢柱,组成一个和声。调音是最关键的步骤——每根钢柱都要在砂轮上一遍一遍地打磨,磨掉一点,听一下音高,再磨一点,再听。音准了,才能焊上去。八根柱子,每根都要调到准确的位置,一个不对,全部拆掉重来。机芯的调音,报废率不低,高温焊接的时候,焊锡飞溅到皮肤上是常有的事,打磨的时候不能戴手套,否则会增加危险。久而久之,调音师的手上全是老茧。

  村里人听过他做的椰壳风铃。他们说,这声音熟悉——以前没有自来水,荣堂村是个缺水的村子,地下是火山岩,难以打井。家家户户靠水缸接雨水过日子,雨水从屋檐落下,滴进水缸里,就是这种声音,叮,咚,空灵灵的,鲜活活的。早年间村里有句话,嫁闺女要先看男方家里的水缸够不够多,水缸多,日子就过得好。

  宫大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,沉默了很久。原来他费了那么多工夫调出来的声音,早就在这个村子里存在了不知多少年。

  他不是在创造一种声音,而是在记录一种声音。

  调音是一件枯燥的事,但那种枯燥总会在某一刻突然消失——当八根柱子终于全部调准,风铃第一次被风吹响的时候,所有的杂乱都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有序,噪声变成了乐音。

  他说,这个世界跑得太快了。大家都在往前冲,很少有人停下来,听一听细微的声音。而椰壳风铃,就是让人停下来的声音。

  在2026年小红书“小美城市博览会”上,椰壳风铃成为焦点。

  闻——一杯咖啡,沉淀岁月回甘

  马祖梧的人生,注定与咖啡牢牢捆绑在一起。

  他出生于海南澄迈,在这里,福山咖啡远近闻名。他对“咖啡”一词的初印象,来自本土炭烧咖啡,再就是老爸茶店里的“歌碧欧”,再精致点,是福山咖啡馆里那杯加了牛奶的咖啡。童年回忆里,咖啡树上结出的果,和烘烤后的咖啡豆很不一样,剥开外衣,咖啡豆裹着一层薄薄的果肉,是甜的,成为孩子们的零嘴。他那时就想,一颗咖啡果,是怎么变成一杯咖啡的呢?它们看起来毫不相干。

  小时候,他喝的咖啡是甜的,那是经过父母的“筛选”——加了糖,加了炼乳,带着长辈的呵护与关爱。再后来,随着年岁增长,他喝到了最接近本味的咖啡,很惊讶——没人告诉他,咖啡原来是苦的。

  后来他去了上海。

  那是一座与澄迈截然不同的城市,也是中国的咖啡名城。冰美式流淌在街头巷尾,像支撑城市运转的原动力。在大城市里,人会不由自主地感觉到自己的渺小。幸而,那杯咖啡还与他相伴。

  从2017年到2019年,马祖梧用三年时间,参加了十几场中国级咖啡赛事,并斩获诸多成就。在那些反复调试研磨度、控制水温和水粉比的日子里,他开始真正理解一杯咖啡的层次——品种、产地、季节、阳光雨露、制作技艺,任何细微的差别都会在舌尖上显现。

  他逐渐喝懂了更多咖啡的风味,不再单纯以“甜”或是“苦”两种味道来给它们命名。就像上海这座城市里的人,以及人们的生活——千姿百态,各自精彩。

  再后来,他回到了海南。

  一开始,他开着一辆咖啡房车,载着咖啡环岛游。在路上,他遇到了很多同好,一路走一路拜访沿途的咖啡园、咖啡店,以咖会友。他把车子停靠在海边,把标牌竖起来,将一杯又一杯咖啡送到旅人手中。有一位网名叫“小黑狗”的客人,他的咖啡车停在哪,那个客人就会开着车找过来,只为喝一杯他冲的咖啡。

  再后来,马祖梧在琼海中原镇扎下了根。

  这是著名的归侨故乡,与咖啡有着难以割舍的缘分——最初,海南的咖啡种子就是从南洋漂洋过海而来的。当年下南洋的华侨归来,把喝咖啡的习惯也带回了这片土地,从此,一代代传承,一代代延续,至今不改。

  中原镇是一个平静的小镇。道路两侧是绿意盎然的老树,树上挂满了藤萝,树下则矗立着一栋栋并排的南洋老式建筑,他把“光和影咖啡合作社”开在了这里。

  店名之所以叫“光和影咖啡合作社”,源于一段对话。开店前他与他的老师交流,老师说:“等你带选手你就知道影的重要,开始的光只是指引,等你成为光,别人就变成了你的影,发光的你会指引以及成就下一道光。”

  这句话,他记在了心里。

  海南人喝咖啡,是一种生活方式——很真实,很日常,但带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。马祖梧喜欢这种真实感,但他也觉得,小岛的咖啡产业还可以做得更精致,让生活更从容。作为全国咖啡冲煮大赛总冠军,他深知这个成绩来之不易,近年来,一直在协助海南培养更多咖啡人才。

  还记得小时候那个问题吗——一颗咖啡果,是怎么变成一杯咖啡的?

  他想了想,说,现在已经可以回答了。

  从播种、萌芽、成苗,到开花、结果、采摘,海南咖啡生长周期很长,从种植到首次挂果通常需要3年。

  就像一个人从孩童走到中年,从普通从业者走到领域冠军,从澄迈走到上海,再回归海南,走进琼海一座小镇,一路走来,很不容易,他把听到的、看到的、尝到的,都融进了一杯咖啡里。

  春风十里非遗小院的扎染。

  赏——石院流光,染就人间雅色

  杨帅和雁子第一次走进三卿村,最先看见的是“灰”。

  火山石垒成的老屋,黑灰色调,像是沉淀了不知多少年。石墙上生长着青苔、藤蔓和爬山虎,翠绿从缝隙里探出来,不声不响。那种灰绿相间的安静,和印象中海南的湛蓝、明黄完全不一样——这里没有那种热烈的颜色,却能让人停住脚步。

  他们把春风十里非遗小院安放在了这些老房子中间。推开院门,灰黑色的石墙还在,老房子的底色没动,往里走,颜色就活了起来。

  他们从北京来,这些年,走遍了海南的许多地方。

  春天时,漫山遍野的木棉花轰然绽开,那是一种不留余地的红。他们把这抹红留在了心里,怎么才能留住春天呢?院子里摆着的刺绣,用的就是这种红——漆面的光泽沉在内里,红与黑交织,透着旧时光的雅致。

  扎染的蓝是另一种表达,深深浅浅的靛蓝浸在白布上,挂在石墙边,风一吹,像流动的海水。

  蜡染的花纹带着山野的质朴,蓝底白花,图案憨拙可爱,像直接从土地里长出来的。活字印刷的墨色安安静静,白纸黑字,素净得很。

  桌上摆着几件椰雕,木色温润,雕刻的纹路里藏着手艺人的分寸感。这些都是海南的颜色,从土地里长出来的,从匠人手里打磨出来的,每一样都有自己的故事。

  院子里还长着很多种植物。芭蕉靠在墙角,宽大的叶子绿得发亮。三角梅一簇一簇地开,粉的,衬着灰黑色的石墙,那一点颜色就显得格外精神。莲花养在老缸里,安安静静的。滴水观音的叶子又大又厚,油亮亮的,靠在石墙根下。

  这些颜色凑在一起,乱中有序。灰黑色的石墙压着底,靛蓝、墨色、椰雕的木色、三角梅的粉、芭蕉的绿……各在各的点上,谁也不抢谁的风头。有时候阳光从屋檐斜照进来,在石墙上切出一道柔和的光,那些颜色就在光里微微发亮,影子落在地上,和墙上的青苔混在一起,带着湿漉漉的水汽。

  坐在院里,风吹过来,每一种颜色都在风中摇曳。时间在这座小院里走得格外慢,慢到每一种颜色都有机会被感知。

  本组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

编辑:陈少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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